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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宏观经济学家 | 黄湛铭17:08

《环球热点》金牌搓澡工埃尔多安,究竟从土耳其身上搓下了什么?

15日晚至16日凌晨,土耳其发生了短暂的政变。埃尔多安政府很快重新掌控了局势,并宣布实施三个月“紧急状态”。

紧接着政变,埃尔多安对司法、警察、教育及宗教体系展开了一场大清洗。九千多人被逮捕,五万多人被停职。教育系统受冲击尤为严重。1557名大学校长被勒令辞职,2.1万名教师被取消执教资格。所有学者被禁止出国。

军队政变,教育搓澡,这逻辑显然有些奇怪。听过埃尔多安指责昔日盟友葛兰幕后策划政变的言辞后,这事儿就顺理成章了,不过是中国的一句老话:“狡兔死,走狗烹”。

这事儿得从土耳其国父凯末尔说起。

凯末尔军人出身,通过政变建立了现在的土耳其共和国。他最为人称道的是对土耳其进行了世俗化改革,从而实现了土耳其的现代化。

凯末尔坚持严格的政教分离,打个不清真的比喻,就是“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他在任内废除了哈里发制和伊斯兰教法、关闭了伊斯兰学校、取缔苏菲教团、禁止使用阿拉伯语。表面上看只是将伊斯兰教义排挤出公共生活,实则是将土耳其的宗教根基拔起,未来以民族主义作为国家的根基。

世俗化令土耳其成为了强大的国家。在凯末尔过世后,军队继续承担着拱卫世俗政治的责任。

伊斯兰力量的冲击也从未停止过。一直有人因宗教极端主义被处理,埃尔多安年轻时就曾因为在公开场合朗诵有宗教意味的歌词被判入狱四个月。伊斯兰政党也不断尝试夺取政治权力。每次政府出现伊斯兰化倾向时,军队就会发动政变,罢黜政府,然后通过选举还政于民。过去五十年,平均每十年就有一次政变。

这种情况下,埃尔多安所在的正义与发展党想要上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坚持政治伊斯兰化的埃尔多安和坚持文化伊斯兰化的葛兰联盟了。

葛兰发家于在全国建立“大学入学培训班”—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入读葛兰学校可以大幅提升学生考取大学的几率。然而这些学校在教授物理、化学、数学等现代学科时,也在灌输伊斯兰思想。长年累月的经营下,葛兰校友建立了庞大的网络,渗透进金融、政治和文化领域,并重塑了土耳其的精英阶层。

借助于葛兰的支持,正发党在过去十年的选举中所向披靡。葛兰负责在舆论方面为正发党提供支持,埃尔多安则借助政治力量,让葛兰校友渗透入司法和警察体系。

葛兰和正发党还借助加入欧盟的契机,限制军方权力、削减军方财政预算,并不断清洗军队。但随着葛兰在媒体、警察和司法体系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广泛,埃尔多安开始生疑。尤其是几次土耳其浴洗下来,军队里的世俗力量全面溃退,埃尔多安和葛兰这对盟友就开撕了。

2012年开始,葛兰控制下的司法系统针对埃尔多安政府的核心层进行了反腐,埃尔多安则以罢黜军、警系统人员、全面取缔 “大学入学培训班”作为反击。几个回合后,葛兰被渲染成以色列和美国间谍。

有观点认为,本次政变也是双方互撕的结果。在7月下旬的土耳其“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上,埃尔多安将对军方高层进行一次大清洗。军方抢在会议之前发难了。埃尔多安则趁机将对军方和葛兰的清洗提前了。

葛兰陪着埃尔多安打击了世俗化军队的力量,将伊斯兰主义重新带回土耳其的公共生活。然而兔死狗烹,军队失去对抗力的同时,葛兰也迎来了被清洗的命运。埃尔多安希望将世俗的凯末尔和宗教的葛兰同时搓走,留下的是一个集宗教及政治权威于一身的伟大的埃尔多安—这个形象让人想起奥斯曼帝国的苏丹。

土耳其的困境,其实是土耳其社会结构与民主制度之间的矛盾所注定的:在一个98%国民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如何通过选举,选出一个政教分离的政府?

当然,这不能单纯地归咎于宗教。毕竟,做着“政治强人带领人民重现帝国旧日荣光”这种梦的,又何止土耳其?只是,当埃尔多安描绘着旧日荣光时,民族主义者幻想的是盛极一时的奥斯曼帝国,埃尔多安想的则是至高无上的大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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